学医之初,我和很多同道一样,对民国大医张锡纯抱着深深的偏见。
“那个用阿司匹林配中药的?”“中西医结合的’四不像’吧?”“假大师,到底是西药治病还是中药治病?”
在各种评价里,张锡纯的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被贴上了“不纯粹”“走偏门”的标签。于是我对其也是极为有偏见,认为他就是假大师,于是多年学医,我始终绕过他的书。
不过,看过曾荣修的书,曹颖甫的书,都有提到过张锡纯,似乎对其极为推崇,认为其对中药的理解超凡脱俗。
不过我依然有偏见,未看其书。
直到前不久我用过其两个方子,才对其改观。
前不久治一位,50岁的女患者,三年来气短乏力,走几步就要停下喘气,看过不少中医,都按“气虚”治疗,吃了不少补药无济于事。
我以补中益气汤开给他开,吃了几天,有些好转,但是却始终无法完全解决。
我于是翻医书,查资料,于是就翻到升陷汤的医案,张锡纯说:“此症多见胸中大气下陷,气短不足以息。”
症状几乎全对!
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了方:黄芪、知母、柴胡、桔梗、升麻。
只吃了一副,第二天就高兴和我说感觉有气了,呼吸也喘畅了,三剂吃完症状完全解决。
那一刻,我心里一震,效果竟然比名方补中益气汤还好。。
这是第一次我对张锡纯的认识有所改变。
前不久,我自己血压突然高了,舌红脉弦,典型的肝阳上亢。
头痛头晕,急需降压,我用了针灸先压制,然后用了天麻钩藤饮吃了两剂效果不理想。
因舌苔厚,我于是用了温胆汤合天麻钩藤饮效果有,但是不稳定,停药马上又起来。
我想起镇肝熄风汤:怀牛膝、生赭石、生龙骨、生牡蛎……方中生赭石用到一两(30克),我于是用了,先拾了一副。
只是两顿药下去,头痛就减轻,吃了两副,血压稳定在85,120。
我终于明白,一个方剂有效可能是碰的,两个方剂有效那就是有真本事了。
我立刻买了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,只是看了一会,,就知道自己错了——错得离谱。
张锡纯确实用过阿司匹林,但他的用法极其讲究:
- 严格辨证:只用于“外感风寒束表”证,与中药配合,在中药不能发汗透汗之时酌情使用。
- 明确剂量:“中国体质宜减西方之半”,强调需根据患者年龄、体质强弱进行个体化调整,体现了中医“因人制宜”的思想。
- 必配中药:常配石膏清里热,防止化热伤阴。
张锡纯是将阿司匹林视为一个可资利用的“工具”,将其完全纳入中医“辨证论治”的体系之内,以中医之理法,驾驭西药之效能,其根本目的始终是服务于“扶正祛邪”的中医治疗宗旨。这背后体现的,正是他“衷中参西”的真正智慧——以中为本,以西为用。
他对中药的研究,令人叹为观止
- 发现生石膏退热不伤胃,敢用至半斤(250克)。
- 明确山萸肉“固脱第一药”,救脱症必用。
- 首创三棱、莪术“化瘀血而不伤新血”。
每个结论都有大量医案支撑,每个用法都经过反复验证,每次读来都倍感启发。
为何世人误解他如此之深?
不学中医的人:“看,中医大师都用西药,说明中医不行!”
他们不懂,张锡纯用阿司匹林,如同今天的中医用听诊器、看化验单。工具无罪,关键在谁用、怎么用。
初学中医的人:“这不是正宗中医!”
我们被“纯正”二字困住了思维。张锡纯说:“医者当以愈病为天职,岂能拘泥门户?”他的心中只有病人,没有派别。
直到真正临床的医生,遇到疑难杂症,翻开他的书,才明白见他如浮游见青天。原来他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!原来这个药可以这样用!原来中西可以这样结合而不失根本!
读张锡纯的书,我常想起《庄子》那句话:“夏虫不可以语冰。”
我们这些后学者,在不理解他的时候随意评判,何尝不是“浮游见天”,朝生暮死的小虫,怎能理解天空的辽阔?
张锡纯的高度在于:
他的“衷中参西”,核心是“衷中”——立足中医根本,参考西医之长。这本该是所有现代中医的路径,却让他承受百年争议。
如果你刚开始学中医:请不要听信那些标签化的评价。不要因为别人的偏见,错过一位真正的大家。
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里没有空谈理论,全是,实实在在的医案,清清楚楚的方解,坦坦诚诚的得失记录,他专门记录失败的案例!
一位肯记录自己失败的医家,该有多真诚、多自信?
如今,我的书架上,《伤寒论》旁边就是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。一本是根,一本是枝,根深才能叶茂,但若没有枝叶的创新伸展,树也无法参天。
我常想:如果我们这些后人,能像张锡纯那样——对经典有十分的尊重,对临床有万分的热忱,对新知有开放的心态,对疗效有执着的追求,
中医会是怎样的景象?
或许,中医真正的危机,不在于西医的冲击,而在于我们自己的固步自封。当我们嘲笑前辈“不纯粹”时,可能正暴露了自己的狭隘。
张锡纯早已用一生实践给出了答案:医道无涯,唯效是求;门户不立,唯患是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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