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,当游天下,遍览山川,遨游四海。修一身本领,培仁慈之心,养浩然正气。睡安梦少,醒来无忧。胸中有物,囊有余资,虽人在庙堂,却志在四海。此正是,万里涛涛天似倾,东海桃花若雪浪。人心如此如此,天理未然未然。没有想当然,只有不尽然。东南西北风,凡事无绝对。九曲回肠的,千呼万唤始出来。直来直去的,说走就走。天生禀赋,意境天成。能做自己,已是了不起。世上之事,了又未了,多是不了了之,善始善终,都是福报。饮食不求甘美,眼神清澈如湖,呼吸深沉舒缓,这是有灵性的君子。来了,并不欢欣。走了,并不抗拒。生得洋洋洒洒,逝的安安静静,这是逍遥之人。高大而不崩坏,从容的像虚空。闭口而缄默,无心又忘言。不追寻来源,无所谓归宿,如风吹过,又似流星,自然而然,舍生忘死。练拳的人都知道,泰山崩于前要面不改色,可真到了紧要关头,手脚发僵、呼吸凝滞是常事。不是力气不够,是心先乱了。功夫深不深,看的是心稳不稳。心一稳,劲就活;心一浮,力就散。真正的放松,不是瘫软无力,而是内里如江河暗涌,外表似闲云轻飘。老拳师教徒弟,总强调“哼哈”二气。河北形意门有前辈练劈拳,每出一掌必伴“嗯”音,指节未到,对方肩胛先麻,这是内压贯通之效。河南心意拳家使“嘿”声发劲,丹田一抖,能将百斤石锁平地弹起三尺。北京某八卦掌传人擅用“哈”音,手掌拍砖如刀切豆腐,砖碎而掌心无痕。这些都不是神话,是内劲与外声相合的实证。民国时天津有位通背拳高手,专在茶馆条凳间穿行练功,两凳间距不过一尺,他却能蹿高伏低打出九连环。问他为何自讨苦吃,答曰:“窄处练开,阔处才能收放。”另有一位南派咏春师父,每日在米缸沿上走马步,缸口直径不足两尺,三年后其弟子推他不动,他却能借缸沿反冲之力将人弹出丈外。所谓“拳打卧牛之地”,练的是方寸间的掌控力。老辈人讲“气根在腹”,不是玄虚。沧州八极拳有“抖丹田”的练法:站桩时小腹突然上弹,后腰如弓弦绷开,两肋似翅膀乍张。曾见一位老师傅演示,静立时如古松盘根,腹内一旋,周身衣物无风自抖,三米外的灯笼竟微微摇晃。太极门则讲究“云腹”,腹腔如温水慢转,带动手臂划圈时,旁人触碰其腕,能觉皮下有滚珠流动之感。山西戴氏心意拳有“蹲猴桩”,一个动作耗三炷香,看似笨拙,实则暗练脊如大龙、腹似风箱。光绪年间,戴家弟子与镖师较技,对方猛扑时,他仅慢吞吞转半个身,来人却如撞弹簧般倒跌。后辈问其诀窍,答曰:“不是快不过,是让他自己撞上我的内劲。”功夫这东西,年轻时比的是筋骨,中年后拼的是内养。见过五十岁的拳师晨练,一套拳打下来,头顶白气蒸腾如揭锅盖,摸其手掌却温润似玉。问他可还与人动手,笑言:“练拳如熬粥,火候到了自然稠。”岁月最公平,它削得去棱角,却磨不灭内劲。真正的功夫不在擂台上的输赢,而在六十岁时还能拎起青春的那股通透劲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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