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山龙、刘寄奴、徐长卿治疗免疫毒性经验——仝小林三味小方撷萃

吉林中医药 2025年第2期刘珂1，罗宝灵2，张琳琳3，于晓彤1，杜林4*（1.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；2.长春中医药大学；3.北京市陶然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；4.广州中医药大学深圳医院）摘要：自身免疫性疾病常伴有相关抗体或炎症水平的升高，仝小林基于多年临证经验，认为这类疾病可使机体发展成炎毒、热毒、血毒等状态，故统称为免疫毒性，临床常表现为疾病反复发作，并伴有免疫相关抗体的升高。仝小林将其归属为“脏腑风湿”的论治范畴，并认为“风湿内伏，瘀毒交错”是其核心病机，治疗原则应以祛风除湿，调平免疫为主。结合态靶辨治理论，精心化裁穿山龙、刘寄奴、徐长卿作为三味基础小方，用以祛风除湿，解毒通络，旨在改善免疫失调内环境，入汤剂时，临床常用剂量分别为穿山龙15 ～90 g，刘寄奴9 ～15 g，徐长卿9 ～15 g，同时配合相应调态方和打靶药使用，取得了良好的临床疗效。关键词：穿山龙；刘寄奴；徐长卿；免疫毒性免疫毒性属于自身免疫疾病免疫亢进的一种疾病状态，可发生于多种疾病，如自身免疫性疾病、过敏性疾病、某些类型的恶性肿瘤急性发作期等，在特定状态下，免疫系统可异常激活，导致身体对自身组织攻击或对外界抗原产生过度反应，这种情况可以由多种因素引起，包括遗传因素、环境暴露、感染等[1]。免疫毒性相关疾病的流行病学数据显示，这些疾病在全球范围内均有发生，但发病率和患病率在不同地区、不同人群和不同年龄段之间存在显著差异。例如，自身免疫性疾病在女性中的发病率通常高于男性[2]。根据现代医学的认识，免疫毒性的发病可能与易感基因的存在，加之感染（如病毒、细菌）和非感染性因素（如吸烟、压力、饮食）的影响有关，在免疫毒性状态下，相关免疫细胞，如T 淋巴细胞、B 淋巴细胞、巨噬细胞可激活，进而产生炎症因子风暴，损伤正常组织细胞[3]。西医常以对症治疗为主，尚不能改善免疫紊乱微环境。中医药作为我国独具特色的治疗手段，在“治病求本”方面发挥重要作用，中药组方含有多种成分，可发挥多靶点作用，旨在改善患者失调的内环境，从而在根本上防止疾病的发生或延缓疾病进展。仝小林认为，免疫毒性状态的特点与其提出的脏腑风湿论“伏邪”的认识不谋而合，认为风湿内伏，瘀毒交错是其核心病机，治疗应以祛风除湿，调平免疫为主。结合态靶辨治理论，提出使用穿山龙、刘寄奴、徐长卿作为三味小方，改善免疫毒性状态，在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时配合相应调态方和打靶药使用，取得了良好的临床疗效。1 免疫毒性的中医认识免疫毒性并无统一的症状表现，常因属于不同的自身免疫性疾病而症状各异或没有症状，如溃疡性结肠炎常表现为反复发作的腹痛或腹泻；类风湿关节炎表现为反复发作的关节疼痛或肿胀；桥本甲状腺炎虽没有特殊的症状表现但伴有甲状腺抗体的升高。由于免疫毒性是借助于现代医学检测手段发现的疾病状态，故在中医古籍中并没有相应病名的记载。但古人已发现此种反复发作的疾病与外感邪气相关，如《素问·生气通天论》提到：“春伤于风，邪气留连，乃为洞泄”；又如《素问·痹论》云：“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”；同时也认识到邪气内伏对于疾病的影响，如《素问·疟论》曰：“得之冬中于风寒，气藏于骨髓之中，至春则阳气大发，邪气不能自出……此病藏于肾，其气先从内出之于外也”。基于以上古籍认识和临床经验，仝小林将免疫毒性状态归属为脏腑风湿的范畴。脏腑风湿学说是其根据《黄帝内经》“伏邪”和“痹证”理论提出的新学说，仝小林认为人体感受风寒湿邪后，可通过五体内传，或通过官窍直中，邪气留而不去，伏于脏腑可成痼疾，每于复感，伏邪引动，出现疾病的加重或反复发作[4]。存在免疫毒性状态的患者一般先天禀赋不足或正气亏虚，腠理疏松，易感受风湿邪气，外邪入侵后伏留体内或盘踞脏腑，阻滞气血经脉，易生痰浊瘀血等病理产物；或邪气流动循行，与痰、湿、瘀等病理产物混合，伏于某处则发为某处之病，导致脏腑功能低下，日久外邪愈发难祛，与病理产物胶结则成痼疾，形成瘀毒阻络。免疫毒性的患者常表现为“发作期”或“缓解期”反复交替进行，这是由于机体再次感染抗原，重新激发机体免疫反应所致，而脏腑风湿理论提出的“新感引动伏邪”，使疾病反复发作与其不谋而合，故仝小林院士常从脏腑风湿的角度认识免疫毒性状态，并认为风湿内伏，瘀毒交错是其核心病机。2 穿山龙、刘寄奴、徐长卿态靶同调抑制免疫毒性根据脏腑风湿的治则治法，仝小林认为自身免疫性疾病导致的免疫毒性的治疗，首先是要祛除体内“伏邪”，或发散或逐邪，给邪以出路是治疗的首要任务。在透邪外出的同时，还需兼顾消瘀、解毒、通络等合法，一则可消除邪留脏腑产生的病理产物，二则可助邪气的外透。仝小林根据多年临床经验，精选三味药物——穿山龙、刘寄奴、徐长卿，组成三味小方，用以祛风除湿，解毒通络，使伏邪由表而发，活血化瘀，消除体内痰湿瘀血等病理产物，使气血调畅，从而抑制免疫毒性，在降低自身免疫相关抗体、调节免疫等方面取得良好效果。穿山龙性温味苦，可祛风除湿，祛除体内之外感伏邪，古代本草著作中并无“穿山龙”这一药名，穿山龙的文献记载首见于1959 年出版的《东北药用植物志》，言其为薯蓣科植物穿龙薯蓣的干燥根茎[5]。《东北药用植物志》云：根茎入药，能舒筋活血，治腰腿疼痛等症。且穿山龙性味苦燥，故可祛除骨节肌肉间的风湿邪气，使经脉柔顺畅通，活血通络，祛除体内瘀毒等病理产物，常用于治疗风湿痹痛、肌肤麻木、关节屈伸不利等。药理研究[6]表明，穿山龙具有良好的免疫调节作用，可同时调节体液免疫和细胞免疫，增强巨噬细胞的吞噬功能；临床研究[7]发现，穿山龙可降低桥本甲状腺炎TPO-Ab 和TG-Ab 两个抗体的滴度，从而打免疫指标之靶。刘寄奴性温味苦，入血分，主要作用为活血祛瘀通络，可与穿山龙协同调节因免疫毒性产生的瘀毒阻络之态，加强穿山龙祛邪的作用。本品首载于《新修本草》曰：“主破血，下胀，多服令人痢”。《本草求真》亦云：“能破瘀通经行血”。《本草经疏》曰：“刘寄奴，苦能降下，辛温通行，血得热则行，故能主破血下胀”。均强调其活血破血，散瘀通络的功效。药理研究[8]显示，刘寄奴具有加速血液循环，解除平滑肌痉挛，促进血液凝滞的作用；同时还可抗炎抗氧化。徐长卿辛香行散温通，《生草药性备要》曰：“能除风湿最效，可协助穿山龙祛风逐邪，使内伏之邪发散，具有调态的作用”。《本经》记载徐长卿：“主蛊毒，疫疾，邪恶气，温疟”。具有祛风除湿，解毒的功效。徐长卿主要成分为丹皮酚，对变态反应具有显著抑制作用，亦可调节细胞免疫功能，常用于过敏及自身免疫性疾病[9-10]。3 合理用量是临床应用的关键《中国药典》2015 版记载，穿山龙的安全用量范围在9 ～15 g，刘寄奴的安全用量范围在3 ～10 g，徐长卿的安全用量范围在3 ～12 g。仝小林根据其临床经验，常用穿山龙15 ～90 g，用以治疗各种自身免疫性疾病，并作为抑制免疫亢进的靶药，若疾病处在活动期，则加大穿山龙的用量，最高可用至120 g，未见明显不良反应，不同剂量应当根据患者体质或不同疾病辨证使用[11]。刘寄奴常用9 ～15 g，徐长卿常用9 ～15 g，用量根据具体疾病状态选择，若相关免疫抗体显著升高或疾病处在发作期，则用至15 g，二药可辅助穿山龙，共同发挥调节免疫的作用。4 病案举例患者赵某，男，58 岁，2022 年6 月28 日初诊。主诉：间断性腹泻7 年。现病史：患者7 年前无明显原因出现间断性腹泻，伴有脓血，遂至北行肠镜检查后诊断为“溃疡性结肠炎”，口服美沙拉嗪治疗（具体用量不详）。近一年腹泻有所缓解，但每于工作劳累时腹泻发作，现为求系统治疗遂来我处治疗。刻下证见：偶有失眠；食欲一般；大便每日1 次，成形，无黏滞，时有上腹痛，多于空腹发作，服用铝镁合剂后缓解；小便正常，无泡沫，时有发黄。舌红，苔黄厚干，脉弦硬。既往史：高脂血症1 年；胆囊摘除术后21 年；糖耐量受损3 年，目前空腹血糖6 ～7 mmol/L。西医诊断：溃疡性结肠炎。中医诊断：腹泻，气虚血瘀，风湿内伏证。治法：健脾通络，祛风除湿。方药组成：黄芪24 g，当归15 g，赤芍15 g，徐长卿15 g，刘寄奴15 g，穿山龙30 g，蒲公英30 g，生薏米30 g，生甘草15 g，怀山药15 g，炒枣仁15 g，川连6 g，生姜3 片，大枣3 枚。28 剂，水煎服，每日1 剂，早晚分服。2022 年9 月26 日二诊：患者服药1 月余后复诊，大便正常，每日1 次，上腹痛消失，食欲尚可，每日睡眠6 h，偶有失眠，小便正常。苔黄腻，剥脱苔，底瘀，脉沉略弦硬，尺肤潮。上方加云苓15 g，乌药9 g，夜明砂6 g，晚蚕砂6 g，五灵脂6 g。一年后电话随访，患者自述服药后症状消失，且肠镜显示病变部位炎症改善。按：患者为老年男性，先天禀赋不足，加之后天饮食失调，风湿外邪趁虚而入，伏于肠道，阻滞气血运行而发为本病。伏邪盘踞日久，每于复感，伏邪引动，故表现为间断性腹泻，反复发作。风湿邪气蕴结肠道，腑气壅滞，气滞血瘀，气血与邪气搏结，离经之血腐败化为脓血，故表现为腹泻、伴有脓血。下痢日久，脾胃受损，运化失健，故表现为食欲一般。劳累时进一步耗损脾胃之气，正不胜邪，气血受阻，故每于劳累时腹泻加重。舌苔黄厚干、脉弦硬均提示疾病日久，脾虚血滞。治疗以健脾益气，祛风除湿解毒通络为主。予穿山龙、刘寄奴、徐长卿祛风除湿，解毒通络，祛除体内风湿伏邪，给邪出路，同时解毒通络，防止复发，改善免疫毒性微环境。黄芪益气、归芍理血，三者合用，共调气虚血瘀之态。蒲公英苦寒，可解毒清热，现代药理研究表明，蒲公英可抑制胃肠道感染中的常见菌幽门螺旋杆菌[12]；生薏米既能利水湿，又能固护中焦；怀山药性平味甘，温补而不骤，可抑制肠运动亢进[13]，治疗腹泻等症，又因其汁多黏稠之性，可与生甘草共同促进肠黏膜修复。因患者久病失调，脾胃虚损，同时肠镜检查显示存在肠道炎症，故蒲公英、生薏米、怀山药、生甘草四药一则健脾补中调节中焦虚态，二则清热抗炎，打炎症损伤之靶，为仝小林经验用药。因患者偶有失眠，故加炒枣仁益气养血安神。又因患者既往有糖耐量受损病史，故加川连，为降糖靶药。二诊患者诸症好转，加云苓健脾利水渗湿以治本，乌药行气止痛以治标。肠道菌群紊乱是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始动之因，故配伍夜明砂、晚蚕砂、五灵脂作为调节肠道菌群的三味小方，靶向作用于肠道，纠正肠道菌群失衡，改善免疫失调微环境，一年后电话随访，疗效尚佳。5 小结本文总结了仝小林对自身免疫性疾病中免疫毒性的治疗经验，结合多年临证经验，认为核心病机为“风湿内伏，瘀毒交错”，并精心化裁穿山龙、刘寄奴、徐长卿作为三味基础小方用以祛风除湿、调平免疫，旨在改善免疫失调内环境。穿山龙不仅祛风除湿，而且还具有免疫调节作用，辅以刘寄奴活血祛瘀、通络，徐长卿祛风除湿、解毒，临床使用时应根据疾病所处不同状态或病程轻重采用不同剂量配伍，穿山龙常用为15 ～90 g，刘寄奴9 ～15 g，徐长卿9 ～15 g，全方调态与打靶兼顾，亦体现了态靶结合思想在免疫相关疾病中的应用。最后通过病案分析，展示了穿山龙、刘寄奴、徐长卿三味小方在临床实践中的使用，为中医药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引起的免疫毒性方面提供了新思路。参考文献：[1]HUNTINGTON N D, GRAY D H.Immune homeostasis in health and disease[J].Immunology and Cell Biology, 2018,96(5):451-452.[2]CONRAD N, MISRA S, VERBAKEL J Y, et al.Incidence,prevalence, and co-occurrence of autoimmune disorders over time and by age, sex, and socioeconomic status: a populationbased cohort study of 22 million individuals in the UK[J].Lancet, 2023, 401(10391):1878-1890.[3]CHEN Y, CUI W, LI X, et al.Interaction between commensal bacteria, immune response and the intestinal barrier in inflammatory bowel disease[J].Frontiers in Immunology,2021, 12:761981.[4]杨映映,张海宇,沈仕伟,等.仝小林“脏腑风湿论”述要[J].北京中医药, 2018, 37(6):519-524.[5]初阳,冷锦红.穿山龙与古籍中萆薢的应用对比研究[J].山东中医杂志, 2020, 39(5):513-516.[6]李媛媛,周鸿铭.穿山龙总皂苷的药理作用及机制研究进展[J].中医药学报, 2020, 48(5):73-77.[7]耿雯雯.基于真实世界仝小林教授临床应用穿山龙的经验总结[D].北京:中国中医科学院, 2023.[8]赖庆.刘寄奴药理研究及其临床应用进展[J].浙江中医杂志, 2015,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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