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段时间写了一篇从汉唐方书看生地黄之用的文章，正好近日有一则用生地黄治疗牙痛的医案，特整理如下，以供同仁参考。病案九月下旬开始，我左上牙突然开始疼，对着镜子看了下，好像是智齿，就想着先吃药，同学推荐“人工牛黄甲硝唑片”，说是效果很好，想着赶紧缓解疼痛，就买了这个药，同时考虑到自己舌红，便干，食量好，左手脉浮弦，右手脉细但有力，断为胃火旺，又抓了生石膏200g+生地黄50g，一起服用，吃了两天，毫无分效。后面准备去看牙医，一起的同学说看牙医的话，大概率要拔掉，于是，又打起了退堂鼓，想着为什么石膏+生地黄没有效果，便找了一个认识中药的同学帮忙看了看，结果这玩意压根不是生地黄，颜色发黑发粘且品相极差，应该是只蒸晒了一次的半生不熟的劣质地黄，被当做生地黄卖了，怪不得没效果。因为前不久写过生地黄的文章，考虑到：《淮南子》：地黄主属骨。《神农本草经》：味甘，寒。主折跌绝筋，伤中，逐血痹，填骨髓，长肌肉，作汤，除寒热积聚，除痹，生者尤良。久服，轻身不老。想着还是老老实实用鲜地黄吧，就网购了鲜地黄，两天后的中午，买的鲜地黄到货了，因为古籍中生地黄多与清酒并用，《大观本草》明言：“地黄得酒良”，又买了醪糟来代替清酒，回去后把鲜地黄洗干净，切成片，加入醪糟水煮，同时又洗了几根地黄，放嘴里嚼碎，含在牙痛处。就这样嚼了一下午生地黄，晚上喝了大半杯地黄与醪糟水煮的汁，大概到晚上九点左右，突然觉得牙齿那儿有一股凉气上窜，持续了几分钟，然后就不怎么疼了，真的是立竿见影！之后的几天没怎么管，加上去了外院，又有点疼了，后面就又买了生地黄煮水喝了两三天，就完全好了。理法探讨抱着好奇的心态，去搜了下单用生地黄治疗牙痛的记载，发现唐代·孟诜在《食疗本草》中记载：地黄，微寒。以少蜜煎，或浸食之；或煎汤，或入酒饮，并妙。生则寒，主齿痛，唾血，折伤。叶可以羹。又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中记载：牙齿挺长方：牙齿挺长出一分者。常咂生地黄，甚妙。（卷十六·地黄条）看来古人早就认识到生地黄可以治疗牙痛，那为什么一开始用生石膏没效果呢，我认为可能有两方面：①脉象不合左手脉浮弦，右手脉细但有力，此为阴液亏少导致的虚热，不是典型的实热。②药性石膏为辛寒药，清实热的同时有透发之性，这一点张锡纯说的最好：而我的脉象为阴虚之象，甘寒法治之最佳，故而用辛寒的石膏效果不显。生地黄既能清实热，又能治疗虚热，但是总体来看，这个药口感甜中略带苦味，汁液丰富，明显是以甘寒滋润养阴为主，有人认为，生地黄“补虚”、“活血化瘀”诸多功效，本质上其实是滋润血脉，也有一定的道理。又肾主骨，齿为骨之余，所以以阴虚为主而实热不明显的牙痛，用生地黄最好。如果牙痛，伴牙龈红肿热痛，口臭，口渴喜冷饮，那就是用石膏的指征了。南极老师提出脉细边缘清晰是身体缺乏阴液，治以甘寒法，可供参考。陈士铎对于牙疼的发挥关于牙疼部位，陈士铎提出：两个门牙上下四齿痛是心包之火，两门牙左右上下四齿痛是肝火，再往里数上下四齿痛是胃火，以此类推，再上下四牙痛是脾火，再上下四牙痛是肺火，剩下里面的牙痛就是肾火。由此看来，我的牙疼确实是肾阴虚火旺导致的“水浅不养龙”。陈士铎有一方，名“治牙仙丹”，由玄参和生地黄两味药共同组成，现代可用玄参30g、生地黄30g入煎剂，或减量做成代茶饮，可以滋阴清热止痛。孙思邈的治牙疼方此外，药王孙思邈在《千金方》中记载了治牙疼神方：“治齿根动痛，生地黄、独活各三两，上二味细切，以酒一升渍一宿，以含之。”还是生地黄，又加了独活，《名医别录》独活：味甘，微温，无毒。主治诸贼风，百节痛风无久新者。此处加入独活的用途，我觉得大概率可能是发散肾经伏风，牙根部的疼痛，有时候和体内的风湿邪气有关，独活可以把风邪、湿邪发散出去，从而减轻疼痛。看来看去，还是少不了生地黄的影子。毕竟《千金方》中记载：治腕折，四肢骨碎及筋伤蹉跌方生地黄不限多少熟捣，用薄所损伤处。看吧，连骨折都能治好，那“齿为骨之余”，治疗一个小小的牙痛，自然不在话下。张锡纯论治牙痛前面说到张锡纯，在这里最后再介绍一下张锡纯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治疗牙痛的经验：王姓，年三十余，住天津东门里二道街，业商，得牙疼病。病因：商务劳心，又兼连日与友宴饮，遂得斯证。证候：其牙疼甚剧，有碍饮食，夜不能寐，服一切治牙疼之药不效，已迁延二十余日矣。其脉左部如常，而右部弦长，按之有力。诊断：此阳明胃气不降也。上牙龈属足阳明胃，下牙龈属手阳明大肠。究之胃气不降肠中之气亦必不降，火随气升，血亦因之随气上升，并于牙龈而作疼，是以牙疼者牙龈之肉多肿热也。宜降其胃气兼引其上逆之血下行，更以清热之药辅之。处方：生赭石轧细一两，怀牛膝一两，滑石六钱，甘草一钱。煎汤服。效果：将药煎服一剂，牙疼立愈，俾按原方再服一剂，以善其后。说明：方书治牙疼未见有用赭石、牛膝者，因愚曾病牙疼以二药治愈(详案在医论篇第二卷)，后凡遇胃气不降致牙疼者，方中必用此二药。其阳明胃腑有实热者，又恒加生石膏数钱。这个病案是胃气不降，气火相冲，故而牙痛，所以使用代赭石以降阳明之逆气，用牛膝引火下行。如果实热明显，那么必加生石膏。张锡纯对于代赭石的使用，亦大有发挥，凡是实热导致的气血上冲，而见上焦不适（如牙疼，高血压，头晕，鼻出血，癫狂）均可使用。对于牛膝的使用，主要是引气血下行+补肾。这两味药配伍，重坠下行，典型配伍就是大名鼎鼎的“镇肝熄风汤”总结张锡纯对于代赭石的论述：对牛膝的论述：综合下来就是：阴虚为主，实热不明显：生地黄疼痛明显，甚至牙齿动摇：独活阳明气血上冲：代赭石、牛膝实热明显：生石膏欢迎各位同道在评论区进行探讨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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