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士铎转胃汤:
山药一两,薏仁一两,人参一两,白术五钱,牛膝三钱,附子一分,陈皮三分,苏子二(三)钱,麦冬一两,白芥子三钱
水煎服。
一剂胃气平,二剂胃气转,三剂咳逆短气之症除,四剂全愈。
此方转胃为名,而实所以转肾气之逆也。
肾逆而后胃逆,然则肾转正所以转胃也。
此等之病,非此大剂,则胃之气必不能通于肾之中,而肾之气必不能归于肾之内。
倘(但)日日治痰,则耗损胃气,而肾气益逆,何日是降痰之时哉,势不至于死不已也。
陈士铎转胃汤方义深解 一、从中医底层逻辑析方 此方名曰转胃,立意却远超治胃。
陈士铎自注实所以转肾气之逆也,一语道破天机。
本方所治,乃脾肾阳虚,水湿不化,痰饮内生,上逆冲犯之重证。
其病机核心在于
土虚水寒,气逆不降。
脾胃属土,为气机升降之枢,主运化水湿。
肾为水脏,内寄元阳,主纳气、司二便。
若脾阳不振,运化无权,则水湿内停,聚而成痰;
肾阳不足,命门火衰:
一则不能温煦脾土,致脾寒更甚
二则不能蒸腾气化,致寒水不化
三则纳气无权,下焦虚寒之气挟痰饮上逆。
此上逆之气,直冲胃腑,致胃失和降,发为 咳逆短气(即呃逆、喘促),甚则胃气逆 不能下行。
此证非单纯胃病,实为肾中寒水之气上泛,经由中焦,冲击胃腑 所致。
故陈氏立法,不治胃而治肾脾,取培土制水,温肾纳气,降逆化痰三法并施,旨在使脾土健运以制水,肾阳得温以化气,逆气得降以归元,则胃气自平。
此乃治病必求于本与上下交病治其中思想的完美结合。 二、基于《神农本草经》的药物解读 本方药味繁多,然君臣佐使分明,可依其法度分而解之。 1. 培土制水,健脾益气阵(建中州以御水寒):
人参(一两)、白术(五钱):
《本经》谓人参主补五脏,安精神
白术主风寒湿痹,死肌,痉,疸,止汗,除热,消食。
二者相合,大补脾胃之气,振奋中阳,为运化水湿、杜绝痰源提供根本动力。
重用为君,旨在筑堤防洪。
山药(一两):
《本经》名薯蓣,主伤中,补虚羸,除寒热邪气,补中益气力,长肌肉。
其性甘平,既能助参、术健脾益气,又能固摄下焦精气,防滋补之品滑泻,且能补脾阴而润肺,兼顾阴液。
薏苡仁(一两):
《本经》主筋急拘挛,不可屈伸,风湿痹,下气。
其性淡渗,能健脾利湿,导水湿下行,给邪以出路。其下气之功,尤助降逆。
2. 温肾纳气,引火归元阵(暖水脏以平冲逆):
附子(一分):《本经》主风寒咳逆邪气,温中。
本方仅用一分,其意精绝。
非为峻补元阳,而是取其少火生气及引火归元之妙。
于大队健脾药中,投入微量大热之附子,犹如于阴寒水湿之中投入一点真阳之火种,能直入下焦,温煦肾阳,启动气化,且能引上逆之浮阳(虚寒之气)下归于肾。
量极轻,防其燥烈伤阴或助逆上冲,取其画龙点睛之效。
牛膝(三钱):《本经》主寒湿痿痹,四肢拘挛,膝痛不可屈伸,逐血气,伤热火烂,堕胎。
其性善下行,能补肝肾、强筋骨,兼能活血、引血(引药)下行。
于此方中,助附子引上逆之肾气下行归元,是降逆之要药。
3. 降气化痰,肃降肺胃阵(通道路以平冲逆):
苏子(三钱)、白芥子(三钱):
二者皆为降气化痰之品。
苏子性温,降气消痰,止咳平喘,尤善降肺胃之气逆。
白芥子辛温,善消皮里膜外之痰,利气散结。
二子合用,直折上逆之痰气,是平喘止咳、降逆止呃之猛将。
陈皮(三分):《本经》谓橘柚主胸中瘕热逆气,利水谷。
仅用三分,取其微辛轻灵,理气健脾,燥湿化痰,使补而不滞,且能助苏子、白芥子降逆气。
用量极轻,是轻可去实的体现。
4. 滋阴润燥,防燥佐制阵(制温药之燥,兼顾阴液):
麦冬(一两):《本经》主心腹结气,伤中伤饱,胃络脉绝,羸瘦短气。
本方重用至一两,其义深刻:
一者,痰饮上逆,易伤肺胃之阴;
二者,方中参、术、附、芥等性偏温燥。
麦冬甘寒质润,能养阴润肺,益胃生津,既可防温燥伤阴,又能润肺以助肃降,还能主短气,针对主症。
此乃去性存用 、 刚柔相济 配伍智慧之典范。 三、全方配伍与类方鉴别 配伍精义:
本方以人参、白术、山药 为 君,大补脾土,建立中气,从源头制水。
以 薏苡仁、附子、牛膝 为 臣,薏仁利湿下行,附子温肾启关,牛膝引气归元,共同针对下焦寒水之气。
以苏子、白芥子 为 佐,降气化痰,直攻上逆之标。
以麦冬为佐制,滋阴润燥,防药性之偏。
更以微量陈皮为使,理气和中,调畅全方。
全方结构宏大而精妙:
补脾(参、术、山药)与温肾(附子、牛膝)同施,治本之虚;
利湿(薏仁)与化痰(苏、芥)并行,祛标之实;
降逆(苏、芥、牛膝)与升提(参、术之补气)相因,复气机升降;
温燥(参、术、附、芥)与润燥(麦冬)相济,防阴阳偏颇。
共奏健脾温肾、化饮降逆之奇功。
陈氏所谓非此大剂,则胃之气必不能通于肾之中,而肾之气必不能归于肾之内,正是强调此方 补益脾肾之药力必须雄厚(人参、白术、山药、麦冬均用至一两),方能降服逆气,扭转乾坤。 类方鉴别: 1. 与苏子降气汤(《和剂局方》)鉴别:
苏子降气汤(苏子、半夏、厚朴、前胡、陈皮、甘草、肉桂、当归、生姜)
主治上实(痰壅于肺)下虚(肾阳不足) 之喘咳。
其方以降气化痰为主(苏子、半夏、厚朴),温肾纳气为辅(肉桂)。
其 治标(降气化痰)之力较强,而治本(补脾)之力较弱,且用药偏温燥。
转胃汤则 健脾益气(参、术、山药)之力远胜,且用 麦冬制燥,所治之逆不仅在于肺。
更在于肾寒水气上冲犯胃,病机层次更深,涉及脾、肾、胃三脏,且补益之力更为全面。
2. 与六君子汤合三子养亲汤鉴别:
此组合健脾化痰、降气平喘,适用于脾虚痰盛,肺气上逆之证。
其病位主要在脾肺,病机为气虚痰阻。
转胃汤证则明确有肾气之逆 ,故在健脾化痰基础上, 加入了温肾纳气(附子、牛膝)的关键药阵,是脾肺肾三脏同调,其针对的逆气根源在下焦肾寒,非单纯肺胃之逆。
3. 与真武汤(《伤寒论》)鉴别:
真武汤(茯苓、芍药、生姜、白术、附子)主治 阳虚水泛,症见小便不利、肢体浮肿、心悸、头眩、身瞤动。
其方温阳利水,重在 水泛 。
转胃汤虽亦有阳虚水停,但其主要矛盾是气逆 ,水湿痰饮是作为气逆的载体和病理产物。
故治疗上除温阳利水(附子、薏仁)外,更 强调降气(苏子、白芥子、牛膝)和补气(参、术、山药) 。
病位偏于中上二焦(胃、肺),症状以咳逆、短气、胃逆为主,与真武汤证不同。
4. 与旋覆代赭汤(《伤寒论》)鉴别:
旋覆代赭汤(旋覆花、代赭石、人参、半夏、生姜、大枣、甘草)
主治
胃虚痰阻,气逆不降 之嗳气、呃逆、呕吐。
其方重在 重镇降逆,益气和胃。
转胃汤所治之逆,根源在肾,病机为脾肾阳虚为本。
故用附子、牛膝温肾纳气,此乃根本之法,非旋覆代赭汤之单纯和胃降逆所能及。 四、全面总结 陈士铎转胃汤,是一首针对脾肾阳虚,寒湿痰饮上逆,冲胃犯肺所致之顽固性呃逆、咳喘、短气的扶正降逆重剂。
其辨证眼目在于:呃逆或咳喘声低断续,气短不足以息,自觉有气从下腹上冲。
伴面色㿠白,畏寒肢冷,食少倦怠,或泛吐清涎,舌质淡胖,苔白滑,脉沉细弱或弦而无力。
从中医底层逻辑观之,本方体现了以下卓越思想: 1. 脏腑相关理论的深刻运用:精准把握了 肾逆而后胃逆的病理传变链条。
不孤立治胃,而是通过温肾纳气(附子、牛膝)以治其源,健脾制水(参、术、山药)以固其本,从而达到肾转正所以转胃的根治效果。
2. 重剂起沉疴与轻药调气机的完美结合:
方中人参、白术、山药、麦冬 均用至一两, 薏仁 亦用一两,此等剂量体现了补益之药,非重不能建功 的思想,旨在以雄厚药力重建脾肾正气。
同时, 附子仅用一分,陈皮只用三分,取其 四两拨千斤 之妙,轻灵调动机体气化与升降之枢。
这种重补轻通、重守轻走的剂量配比,极具巧思。
3. 温阳与滋阴的相反相成:
在大量温补脾肾、温化寒痰的药物中, 重用麦冬一两以滋阴润燥。
此非简单佐制,而是认识到痰饮上逆及温药均可暗耗阴津,且肺胃失降亦需阴液濡润。
麦冬之用,使全方温而不燥,降而不伤,体现了 阴中求阳、降中寓润 的周全考量。
4. 对治痰法则的超越:
陈氏自注倘日日治痰,则耗损胃气,尖锐指出见痰治痰之弊。
本方以 补气(参、术)为治痰之先导,以 温阳(附子)为化痰之动力,以 降气(苏、芥、牛膝)为祛痰之途径。
构建了一套补气以生津,温阳以化饮,降逆以涤痰的系统治痰方案,远超单纯化痰之窠臼。 此方为临床治疗慢性阻塞性肺病、顽固性膈肌痉挛(呃逆)、心因性喘促等属 脾肾虚寒、浊阴上逆 者,提供了极具创见的治疗大法。
它警示医者,面对气逆冲上之症,务必深究其源在下、其本在虚,非大补脾肾、温降结合不能治其根本。
然本方偏于温补,对于 实热、阴虚火旺或肝火犯胃之气逆,则绝对禁忌。
林医生转胃汤方歌:
转胃非专治胃方,肾寒水逆犯中堂。
参术山药培脾土,附膝温肾引气降。
苏芥化痰平冲逆,麦冬润燥制温刚。
薏仁渗湿陈皮理,脾肾同调逆气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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