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晚年常捻须叹道:“世人治鼻疾,总耽于散风寒、清肺热的俗套,竟不知这病根,原是深扎在’厥阴’二字上。”彼时我尚年幼,只当是老生常谈,直到那年暮春,才悟透其中深意。
那日园外飘着些微雨,一位四十许的先生登门求诊,身着半旧青缎袍,面色白淡无华,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。他落座便叹:“先生救命,这鼻塞之苦缠了我数年,鼻涕浊浓如胶,气味难闻,便是日日冲洗,鼻腔也总黏腻腻的不舒坦。” 又道自己头晕耳鸣不断,更奇的是,上半身燥得像着了虚火,咽喉干、眼目涩,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;下半身却冷似冰窖,腰膝酸软无力,夜半总要起身如厕,这般寒热交加,实在熬煎。
先生说,这些年寻遍名医,方子开的都是疏风清热、清泻胆火的路数,寒凉药吃了无数,鼻塞浊涕竟一丝未减,身子反倒越吃越虚,寒热折腾得更甚。
父亲执其脉良久,指尖轻叩桌面,缓缓道:“你这脉沉细如丝,几不可察,偏寸关二部又带些浮数。此非寻常肺热湿浊,乃是病入厥阴,阴阳枢纽阻滞了。”
我听得茫然,父亲便细细解来:“厥阴经原是人身阴阳交汇的枢纽,好比园子里连通各处的月洞门。这门一旦堵了,上头的阳气降不下来,下头的阴气升不上去,便成了上热下寒的局面。虚火往上窜,浊阴就堵在鼻窍,好比园角的阴沟淤了,只往面上泛浊气。此时单清热或单散寒,便如给淤沟泼冰水、喷香露,终究治不了淤堵的根本。”
先生急问: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父亲道:“关键不在治鼻,而在打通厥阴,让阴阳重新流转。”
遂提笔开方,乃是从乌梅丸化裁而来:乌梅收敛虚火、生津润窍;黄连、黄柏清上焦浮热,似给燥热的亭台洒些凉露;附子、桂枝温通下焦,好比给寒夜的暖阁添些炭火;再加党参、当归滋养气血,助中焦运化如园中日日打理的花畦,方能生机盎然。
父亲又打了个比方:“你这身子,便如一口火候失度的蒸锅。锅底火苗微弱,锅身冰凉,水汽化不开,反倒成了腐浊;虚火却憋在锅盖,把浊气往上蒸,那锅盖便是你的鼻窍,自然堵得严实。只在锅盖上洒水,或是换锅里的水,如何能通?须得重新点燃锅底之火,让水汽循环如常,浊气自散,鼻窍便通了。”
先生半信半疑地领了方子去。月余后再来时,已是满面春风,笑道:“服药不过一月,鼻塞大减,鼻涕也清爽了,夜里竟能安睡至天明!最奇的是,晨起鼻腔不黏不干,手脚也渐渐暖了。” 父亲略调方子,令其再服。
待三个月后,先生再来,鼻塞浊涕尽消,面色也添了红润,精神焕发如换了个人。
父亲事后对我道:“治鼻炎便如打理园子的淤堵。散风寒是扫园径的落叶,清肺热是除花间的杂草,可若阴阳枢纽不通,天地之气不交,便如园门紧闭、活水断流,纵是日日清扫,也难除根。见鼻涕勿只治鼻涕,要问阴阳在哪,寒热在哪,打通枢纽,气血调和,鼻疾自会痊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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