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方之路 | 我的经方之路第二十九期——无锡陆西宛医生的经方故事

中医世家中医缘分—缘起爷爷用一张“毒药”方我与中医的缘份要从我爷爷和麻黄附子细辛汤这张方说起。我爷爷是老中医，名陆伟炯，号佐康，外号“小老虎”，解放前曾以医生的职业为掩护从事地下革命工作，解放后以医术精湛闻达于乡里，我小时候经常听爷爷讲一些看病的故事，印象最深的是他解放初看的一位常熟县卫生院的女病人，因不明原因高热住在医院已一年，全院多次大讨论也理不出个头绪，打听到我爷爷会看疑难杂病就摇着船送患者到我爷爷住的东山头。爷爷走到船头一看，患者裹着大棉被，非常安静，双眼紧闭，一摸额头滚烫，再摸脉象，沉细欲绝，量体温高达40度，他对家属说：“病我能看，但是病人得留在我家里，我亲自给她煎药，你们3天后来领人”。说完将药方写好让家属带回了家。然后爷爷生起两个炉灶，一个炉灶煎药，另一个炉灶煎绿豆汤，药煎好后给病人喂下，每个小时给她测一次体温，半天之后患者体温开始下降，1天之后病人就能自己坐起吃饭了，2天后体温完全正常，第3天，患者家属焦急地划着船来，看见患者坐在门槛上正等着，长舒了一口气，先对爷爷千恩万谢，然后道出焦急的原由：“我们家伯父就是常熟县医院药房的，看见您开的药方连说，“发这么高的热怎么能用这种药？千万不能吃！要吃死人的！都是毒药！”我们吓得在家里担心了两天，今天一看真是没想到，西医都看了一年了！您3天就给看好了！”患者和家属欢天喜地地回到常熟，药房的亲戚大为惊异，通报了医院。全院学习这张方当时正值毛主席提出“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，应当努力发掘，加以提高的指示”，院领导对这例个案非常重视，当成发掘中医优势的典型，号召全院学习，就这一张方学了3天。我那时问：“爷爷，您开的什么毒药啊？”他说：“就四味，附子、麻黄、细辛、甘草，这里面有毒药，而且量大，如果药给家属配回去自己熬，她家里有药房的人，肯定不敢用这张方，就算勉强用也不敢用这个剂量，所以我一定要留她在家里，一来保证她能吃到这个剂量，二来万一中毒了好处理。”说到这儿，爷爷笑咪咪地看着我“西宛，中医好啊，尤其是经方，药味少，还能治大病，以后学中医好不好？”我崇拜地看着爷爷点点头“好！”考进南中医走近黄老师，抄方与读书相结合后来我如愿考上了南京中医药大学，很有幸在大一就听到了经方家黄煌教授的讲座《把根留住》，他口中一个个鲜活的经方故事感染着我们，也让我们了解了中医严峻的现状，他的药人体系、方人体系让我一下从死背晦涩的条文中解脱出来，原来经方是这么形象和有趣的，我马上加入了学生会组织学经典的读书会，一有机会就去找老师抄方。抄方与读书相结合，让我对很多经方有了感性认识，也明白了爷爷当年开的就是麻黄附子细辛汤，爷爷抓的就是“少阴病，反发热，脉沉细”。毕业后顺利进入心仪医院，小试牛刀信心百倍一直到毕业，我都在感受别人的经方故事，而真正形成经方思维还是自己上了临床之后。毕业后如愿来到无锡市中医医院，成为一名住院医生。真实的医疗环境与节奏与自己想象中的搭脉开方相距甚远，直到有一天，我接诊了一位糖尿病性周围神经病变的患者。他因为剧烈的下肢疼痛1月余，在西医院已住了半月，所有的治疗用遍，疼痛不减一分。我作为一名小住院，第一次面对这么重的糖尿病并发症，心中毫无底气。患者面容痛苦，乏力懒言，双下肢冷痛剧烈，入夜尤甚，整晚在外行走以克服疼痛，无法上床，舌淡暗苔薄白微腻滑，脉沉细。我观其萎靡的状态，冰冷的下肢，沉细的脉象，属典型的少阴病，而其剧烈的疼痛不正是邪犯少阴的表现吗？是不是可以用麻附细辛汤？我去征求科主任的意见，朱主任鼓励我“这么重的病人，西医都没办法，你有想法就去用，我支持!”于是我给他在常规西医疗法的基础上用了麻附辛汤及阳和汤，汤药用下，我像个交了卷子的小学生，焦急地等待着答案：方证对应真的会起效吗？这种重度的神经病变会有用吗？结果一天后患者即觉稍有好转，第三天查房诉晚间已能安睡于床，疼痛所去大半，患者从一开始的不搭理我变成感激地和我攀谈，从此成为我们病房的铁杆粉。我的感觉是卷子发下来，考了100分，更体会到方证对应的神奇，坚定了用经方的信心。从这个病人起，我一例一例积累着用经方的心得，在成功与失败中总结、再实践，经方对于我，已不再是别人的故事，而成为了自己脚下的路。正式拜师终于拜入黄老师师门，正式跟诊学习2013年，无锡龙砂医学流派研究院正式成立，黄煌教授作为研究院的首席专家无私地给予我们后辈很多指导，使我的经方思维不断提高，但遗憾地是我一直未曾有机会拜入黄老师门下。去年很幸运地，凭借江苏省优才项目，我正式拜入了黄老师的师门，得偿20多年来的夙愿，也有了更多的机会侍诊黄老师左右，系统学习与实践方病人体系。不知不觉，从医20多年了，回望来时路，爷爷引我进了中医之门，黄老师给我指了经方之路，我是幸运的，从事自己喜爱的工作，这件工作又能造福社会。用黄老师的话说，一辈子能做一件这样的事就很幸福。我深以为然，未来的路还很长，我将继续在求索的路上。作者陆西宛审稿崔德强刘明翰图文编辑蒋春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