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日常生活中,许多人根据舌头是齿痕,就判断自己有“湿邪”,然后就应用薏苡仁、芡实、山药、茯苓、白术等药物来“祛湿”,结果往往用了一段时间,并没有祛除“湿邪”,原因何在呢?
中医临床中,根据舌头上有瘀点、瘀斑的症状,就诊断为有“血瘀”之邪,许多中医医生就应用桃仁、红花、当归、川芎等活血祛瘀之品,往往效果却并不尽如人意,这又是什么原因呢?
从临床实例来看,主要是违背了一个基本原则,即只要有些“邪气”,其治疗就一定是“祛邪”吗?答案是——万万不可!
就是说,即使确实有“湿邪”、“血瘀”,而其正确的治疗并不一定是“祛湿”或“祛瘀”,那么,我们无论应用多大的药量,无论应用多么精巧的方剂来祛邪,都不会有理想的治疗效果。
医圣张仲景在《伤寒杂病论》中通过一个实例,清晰而明确地告诉我们一个原则——只要“邪气”就一味地“祛邪”是错误的。
一、中医经典原文解读:
病发热头痛,脉反沉,若不差,身体疼痛,当救其里。四逆汤方。[92]
这里说了一个病例,这个患者症状表现为发热、头痛、身体疼痛,从症状表现看,这不就是典型的桂枝汤证吗?应当用桂枝汤来治疗。从病机上,提示这个患者有一个外感“邪气”,桂枝汤的治法就是通过辛温发散的方法将“邪气”祛除。但是,医圣张仲景并没有给这个患者开祛邪的桂枝汤,而是开了一个温补阳气扶正的四逆汤。就是说,患者确实有外感“邪气”,但针对此例患者,正确的治法却并非“祛邪”,而是单纯地“扶正”。
患者明明有“邪气”存在的病机,为何治疗却仅仅是“扶正”呢?其中的道理非常简单,就是患者的阳气已经很虚了,在这种情况下,如果应用辛温发散的药物,不但不能将邪气祛除,反而更加损伤了阳气,更加不利于疾病的治愈。针对这种情况,“扶正”就是最佳的“祛邪”方式。
那么,医圣张仲景是怎么判断出这个患者并不能应用祛邪的桂枝汤,而只能用扶正的四逆汤呢?通过——脉证。
患者症状表现为发热、头痛、身体疼痛,从症状表现看,这不就是典型的桂枝汤证吗?医圣张仲景也是如此考虑的,但是,他一诊脉就发现,患者的虽然症状非常像桂枝汤证,但其脉证并非桂枝汤“阳浮而阴弱”的脉证。注意,“脉反沉”,先师用了一个“反”字告诉我们,患者具体被号到的脉与预想的不同,反而是四逆汤的脉证,那么就提示,这是一个四逆汤的病机,其正确治疗就只能是四逆汤。
二、中医经典的启发:
中医经典启发我们,只要人体有“邪气”的存在,那么人体的正气就无时不刻地与邪气抗争,就是说,我们人体的正气无时不刻地正在“祛邪”。我们在应用方药或者其他方法祛邪,就是为人体的正气“祛邪”的工作提供“帮助”,而不能是给正在“祛邪”的正气“添乱”。在正气极虚的情况下,应用祛邪的药物,就不是给正气“帮忙”,反而是“添乱”。
根据更多中医经典原文的启发,我们可以明确一个原则,如果人体存在邪气,分为三种治法:分别为祛邪、扶正祛邪以及只扶正不祛邪。
我们以中医经典《伤寒杂病论》中的外感“邪气”为例。
第一种、如果正气比较足,同时也有一个邪气,就可以用祛邪的方法来治疗,比如桂枝汤。
第二种、如果正气已经存在一定程度的损伤,同时也有一个邪气,就可以采取扶正祛邪的方法来治疗,比如桂枝加附子汤。
第三种、如果正气非常虚,同时有一个邪气,就只能采取只扶正而不祛邪的方法来治疗,比如四逆汤。上文的《伤寒论》第92条就是如此。
那么,新的问题来了,在明确有邪气的情况下,临床中究竟应当采取以上三种治法中的哪一种呢?
医圣张仲景只告诉了我们方法,即“观其脉证”,以上问题的具体操作,医圣先师并未明示。遵从医圣先师指出的明确方向,笔者发掘的仲景阴阳脉法提示,如果患者的脉证表现仅仅为左寸太过,则提示邪盛正不虚,方用桂枝汤治疗;如果脉证表现为左寸太过兼以右尺不及,提示邪盛正已虚,方用桂枝加附子汤治疗;如果脉证仅仅表现为右尺不及,则无论从症状表现上判断是否有邪气、也无论邪气多么严重,其正确治疗只能是扶正一个方法,方用四逆汤。
三、中医经典的再启发:
以上只是以外感的“邪气”为例,我们举一反三,无论人体感受的是任何外感或者内伤“邪气”,其治疗方法均符合以上原则。
比如,“痰湿”、“水饮”、“气滞”、“血瘀”等各种邪气,其具体得治疗方法均分为三种,即祛邪、扶正祛邪和只扶正不祛邪。
从道理上,这三种治法中的前两种,大家还容易理解,不容易理解且最容易犯错的是第三种——只扶正不祛邪。
实际上,“道”就是“百姓日用而不知”,这个道理其实人人同样自用而不知而已,大家都是明白的,只不过是陷入了有“祛”就“祛邪”的错误逻辑中罢了。
一条河中的水量很少,自然水流就慢,会出现一些滞涩不通的情况,这时,虽然滞涩不通作为一个“邪气”是一个客观的存在,但其根本是由于水量太少而水流得慢导致的,那么,我们无论采取何种疏通导滞的方法,效果都不会太好,或者只能看到短时间的效果,而增加水量,水流加快,则滞涩自通。
同样道理,如果在阴血极虚的病机下,血流治疗减慢,甚至出现了一些“血瘀”的征象,那么,我们无论采取活血化瘀还是破血逐瘀,效果不但不会好,并且这些活血破血之品本身就耗伤阴血,这样治疗即使看似有效,实则加重病情。而其正确的治法,只能是滋养阴血,在阴血充足的前提下,要么血瘀自通,要么再行血通瘀不迟。
在阳气充盛的前提下,一些水湿之邪是不容易存在的,所谓“离照当空,阴霾自散”就是这个道理。而之所以人体确实存在一些水湿之邪,往往就有一个阳气不足的前提,如果只注重应用辛温发散或苦寒之品祛除水湿之邪,反而更加伤及的阳气,则即使水湿之邪暂时得除,而后续必然更加容易留存。在阳气极虚的前提下,无论人体有多少水湿之邪,只扶助阳气就是最有效且唯一正确的方法。
当然,以上正确治法的道理适用于各种邪气。
由上可见,中医临床中,即使我们已经明确诊断有“邪气”的存在,具体应该不应该“祛邪”,主要是根据正气的盛衰。
如何判断究竟当用哪一种治法呢?
根据医圣提示的“观其脉证”的方向,仲景阴阳脉法已经明确,临床中,只出现太过脉,就可祛邪,出现太过脉兼以不及脉,则扶正祛邪,只出现不及脉,则只扶正不祛邪。
临床中,见到太多的患者为了健康自我调理,左脉明显不及,提示阴血极虚,而长期在服用三七粉“活血化瘀”无效而伤正。
有太过的患者,左脉明显不及,心情抑郁,而被诊断为“肝郁气滞”,长期应用耗血伤阴的行血散瘀之品,不但无效而伤阴。
有太多的患者,明明右脉不及,却因为被诊断为有“湿邪”,就大量应用寒凉的薏米祛湿,徒伤阳气而无果。
有太多的患者,症状表现为慢性咳嗽,明明是右尺不及的阳虚,而被根据症状在反复应用辛温耗伤阳气之品,不但无效而伤阳。
同样道理,在中医临床中,只要诊断有“湿邪”就加祛湿之品,只要有“血瘀”就加活血之品,只要有“气滞”就加行气之方药,这样的做法都是主观的、片面的,其关键是能不能通过“观其脉证”方法,明确正气的盛衰之后,才能采取最正确的治疗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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