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冬天,气候干燥,很多人出现皮肤燥痒、口唇起皮、干咳烦闷等“燥证”。根据中医“燥而润之”的调理原则,适当进食滋阴润燥、生津除燥的果蔬,能化燥、散燥,其中佼佼者当属“甘蔗”。
在中医先贤眼中,甘蔗浑身是宝,若仔细拆解开来,足足有六味中药。
这清甜的源头,自然是蔗汁,那是甘蔗的魂魄所聚。《随息居饮食谱》里说得平实,甘蔗,榨浆名“天生复脉汤”。冬日围炉,燥火内生;或酒筵散后,喉干头痛;又或是干咳无痰,声声催人烦。此时,若能饮上一盏温热的蔗汁,那清润之气便如久旱后的微雨,不疾不徐,渗入每一个燥渴的细胞里去。它不似苦药霸道,只管自己润泽,顺便将上逆的胃气安抚了,将干结的肠道润滑了。这是最平和、最贴胃的“润物细无声”。
榨尽了浆,那剩下的皮与渣,也是治病的良药。紫皮、青皮,色泽不同,性子也微有差异。寻常人家口舌生疮,或小儿痘疹后余热不清,老人们便会敛些蔗皮,洗净了,加几粒冰糖,在陶罐里慢慢地煎出水来。那水色浅浅的,呷一口,有股子清爽的草木气,仿佛能洗去黏膜上那一点灼人的“火”。这便是物的慈悲,即便到了边缘,仍不忘留一手救人的本事。
至于蔗渣,经过烈火煅过,化作灰白的霜末,竟也能“废物利用”,专对付皮肤上的无名肿毒、痈疔初起。古时的郎中,将蔗渣煅炭存性,研成细末,用麻油调了,敷在红肿热痛处。那已无甜味的渣滓,在火的洗礼后,性质转了,竟能吸热拔毒。从内润的津液,到外敷的散剂,甘蔗的奉献,真是“粉身碎骨”了。
若嫌鲜蔗寒凉,古人还有妙法,制成“蔗干”。选取带皮的节段,用文火慢慢烘烤,直至外皮焦黄,内里水分收干,甜味却愈发醇厚。这时的甘蔗,褪尽了鲜嫩时的寒性,变得温和。用以泡茶,或与排骨、马蹄同煲一锅清汤,那甜味便丝丝缕缕地化在汤水里,润肺解烦,尤其对老人肠燥便秘,有润通之效,却不伤脾胃。
最富诗意的莫过于“蔗鸡”。这名字起得真巧!它本是甘蔗节上萌出的嫩芽,蜷缩着,外形像一只蹲踞的小鸡雏。这小小的芽苞,蕴藏着整株甘蔗生发的全力,其性至清至透。晒干了,便是一味清热生津的妙药,古方中竟用它来调理“消渴”,类似今之糖尿病尿崩之症。这或许是取它那种向上蹿升、解束通利的生机吧。由根茎的凝重甜蜜,到梢头嫩芽的清扬疏达,一株植物,便将升降浮沉的药性道理,默默演全了。
而最不经意,却又最显造物神奇的是“蔗霜”。深秋经霜之后,有些老蔗的皮上会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,似是糖分沁出的结晶。这仿佛是甘蔗在季节尽头,呼出的最后一缕清凉气息,凝结在表皮,专治浮游于上的虚火。夜不能寐,心烦舌燥时,刮下一点,含化在口中,那细微的凉意,或许真能引神思缓缓降下来。
一根甘蔗,甜可润燥,皮可清火,渣可解毒,干可煲汤,芽可生津,霜可安神。从生长到衰败,从饱满到枯槁,将自己的一生,化入人间烟火的疗愈之中。那甜,是土地的馈赠;那药,是时间的智慧;而那“六味”俱全的慈悲,才是这草木,留给我们最深的滋养。(师正伟)
来源:中国中医药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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